土城札記 #3：芝加哥

在狹小的101偵查庭裡，庭上坐著三個人。

在101偵查庭旁邊就是拘留室，
拘留室以水泥牆隔了幾個小房間，
幾根跟大腿一樣粗的鋼製欄杆阻隔了在小房間裡的人的自由。
拘留室的空氣很渾濁，
最多的是汗臭，但又不只如此，
光是從旁邊經過，就足以讓人不自覺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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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留室裡都是因為犯罪嫌疑而遭警察逮捕的現行犯，
或者是被法院、地檢署通緝的通緝犯。
他們等待檢察官訊問，
或者等待家人朋友來交保，
又或者等待到法院去開羈押庭。
到了晚上七、八點，
拘留室裡擠滿了人，晚點到的人甚至連坐的地方都沒有。

坐在101偵查庭裡，
犯罪嫌疑人一個接著一個進來，
他們都面無表情地回答檢察官的問題。
直到這時候，
我才認真的感覺到毒品的氾濫；
酒後駕車對社會大眾的危害；
而有些則讓我感到不值，
例如，為了幾百塊的遊戲卡搶超商；
上班族在大賣場試穿鞋子卻不付錢。

我寫著其中一份聲押書，
瞄了一下眼前的年輕人，
他一樣地面無表情。
我心裡想著他在想什麼呢？
這時候我想到電影芝加哥的一幕，
甚至還有音樂，
而眼前的被告都變成了木偶，
任人擺佈。

觀音山歷險記

其實爬觀音山也不是第一次的事了，
上次去也是自己一個人單槍匹馬。
只是，這次實在太刺激了，
下山途中有好幾次我都是在「回頭？」還是「繼續走？」中掙扎...
還好這次我很幸運，現在才可以在這裡寫下這次歷險。

下午騎車，看到天空好藍、雲好立體，
此時不爬山，更待何時啊！
看了手上有的設備，嗯，只有GRD一台，
沒關係，水和乾糧可以在7-11買，在日落前下山就好了。
騎著我那台老車，直衝觀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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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2 抵達觀音山遊客中心，我順手拿了一本手冊。


16:10 從遊客中心後方的登山口開始爬，機車也停在登山口。
發現這裡的步道相當原始，並沒有鋪上階梯，而且坡度相當陡峭。
這條路線我並沒有走過，沿途山友也不多，
幸好有一對父子走在前方，只見他們左切右跨地走捷徑，
我緊跟在他們身後，沒想到這就是一場悲劇的伏筆。


16:26 這一路上有許多竹林，陽光照射下那綠色十分漂亮。


16:28 走到較開闊處，可遠眺淡水河出海口及台北港。


16:32 一路上都是這種需要拉繩索的陡坡。


16:39 抵達一個小公園，已經快到今天的目的地：硬漢嶺。


16:46 硬漢嶺前。


16:47 硬漢嶺到了！


16:49 硬漢碑三個字閃閃發亮。






天氣很好，走到硬漢嶺的觀景平台，
從淡水河出海口，一直到陽明山，整個台北盆地，全都一覽無遺！
看了之後心情大好，在這裡大概休息了十五分鐘。


17:13 準備下山了！那時候的我完全沒有料到接下來的行程會有多慘...

腦袋空空的我，這時候只想到要照著原路回去，
完全忽略這樣有多危險。
剛剛上來的路有很多岔路，
沒有標示，也沒有明顯的路標，
基本上就是在樹叢中行走。

一開始我順著繩索往下，
沒想到真正上山容易下山難，
由於坡度實在太陡，又是泥土地很滑，
因此下山時非得要拉著繩索不可，比上山要累的多。
一路向下走，
發現沒有人跟我一樣選擇這條路，
心裡已經開始擔心...

就這樣，也不知道是那個岔路沒注意，
不知道何時，我發現我走的已經不是當時上山的路了...
而這時候，太陽已經逐漸西下，映在樹林上陽光已經是紅通通的了...
心裡越來越著急，
猶豫著我到底應該繼續走下去？還是應該回頭呢？
繼續走下去不知道有沒有路？會到哪裡？還要走多久？
回頭的話怕來不及走到原路天就黑了？會不會又再迷路了呢？

心裡一橫，我決定跟它賭了！繼續走下去～

不過，隨著時間的經過，心裡就越來越緊張。
怎麼還沒走出來呢？
等等請求救援時，要怎麼跟救難人員說明我的位置？
我從哪裡下山、剛剛我經過了哪裡？
今天應不會要在這片竹林裡過夜吧？
萬一被知道我是學習，這樣不是很丟臉嗎？
一下子有好多好多的念頭在腦袋裡閃過...
而雙腳也顧不得疲累，越走越快。


17:42 雖然仍舊沒有遇到任何人，但是我看到了救命符！
至少我可以確定，從這個方向走下去是可以下山的。
真是感謝立這個牌子的好心人。
然而，這一路走下去也並非順利。
曾經走到一條前面已經被野草佔領的小徑，
只好回頭，才發現剛剛又錯過了一個岔路。

歷經如此波折，終於我在18:17 看到了柏油路！
天啊，這可比當初哥倫布發現新大陸的雀躍心情啊！
我想那時候我應該是眼淚盈框了吧...

不過，災難並沒有到此結束。
這條柏油路仍然是一條未知的道路，
我仍然不知身在何處。

走著走著，忽聞人語聲，
發現一家民宅，我正想上前求救時，
突然一群兇惡的狗兒從屋內衝出來，
嚇得我只好快步前前，不敢多做停留。
還好不遠處還有一戶人家，
一位中年婦人向我指路，
遊客中心的方向還有一段不短的路程。

我咬緊牙，決定沿著山路走到遊客中心牽車。


18:21 此時天空尚有最後的餘暉，路燈已經亮起，我拍下今天的最後一張照片。

我獨自一步一步地走在路上，
經過的車子很少，單車騎士倒是不少。
抓緊機會，問了二位正在路邊休息的單車客，
他們兩個睜大眼睛地瞧著我，
回答：遊客中心還有很遠耶！

這時候已經不能再繼續裝矜持了！
下定決心只要有車經過，就要試試搭便車。
經過的車子已經夠少了，
而我大概看起來過於狼狽，
沒有人願意多停留下來看我兩眼，
反而是催緊油門，一溜煙連車尾燈都看不到...
山路旁邊就是墓園，山理的野狗也很多...
連風也大了起來...
最過份的是，計程車在對向駛過都不理我...
簡直是慘到不行了...

然而絕處逢生，
正當我再一次不懷任何希望地向後方來車揮手時，
這輛車子居然在我前方停了下來...
搖下車窗，車上總共有四人，
在我說明來由後，立刻好心地開了車門載我到遊客中心。
我想這是我這輩子最誠心誠意的一次說謝謝了！
在這一刻，我心裡想天底下再也沒有像他們這麼好心的人了...
下了車，又再三道謝，
如果沒有他們的好心，我至少得再走個1小時吧。

順利走到登山口牽機車，
在騎車回家的路上，
想著我眼前這呼嘯而過的景色，得走上多久的時間啊？
由衷認為動力車輛真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之一啦。

歷經這次經驗，下次絕對不會毫無準備就自己一人爬山了。
即使只是小小的郊山，也不能小看山，而過於看重自己。

南無觀世音菩薩，感謝您讓我平安回家！

十八年後的我們

（感謝西瓜一直以來默默蒐集的相片，也感謝健哥辛苦的製作影片）

看到影片的開頭，大家都被這個數字嚇了一跳。
「十八」年耶！
這時間長到足以讓一個剛出生的小嬰兒變成在刑法上有責任能力的少年，
只是，還不足夠抹去我們共同的美好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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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不見的褚老師也來了，歲月在老師身上幾乎沒有留下痕跡，
很難相信她已經是三個孩子的媽，
其中一個就要跟當年的我們一樣，即將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上國中了呢。



同學們各自有各自的一片天，
有許多是帶著自己的另一半，
有的是挺著大肚子來參加，
甚至也有好多人早就已經是人家的爹娘了。



席間播放著健哥精心製作的影片，
那些看似已經被遺忘的回憶，
好像又一片一片的撿拾回來。
原來我們離那個青澀的年紀其實沒有這麼遠，
心中那個純真的自己還保存的好好的。

雖然現在的后中已經搬離原址，
那個充滿回憶的大芒果樹下，
我們在上操場打棒球，打不到球卻打破了好幾塊玻璃；
在下操場打籃球、運動會、跑大隊接力；
雖然教室很熱，聯考壓力很大，
濕熱的空氣中帶著一點苦悶，
但是我們反而更愛來學校唸書，
記憶中的后中三年八班，有我們一起奮鬥的痕跡。

看看眼前的老師和同學們，
好像一切都沒有改變，
我們還是那群小毛頭，
老師就像是母雞帶小雞一樣，在後頭趕著我們前進。




（大合照 by 阿標）

＊看我拍的所有照片請點 "這裡"
＊看阿標拍的照片請點 "這裡"

三十而立

以前，「三十」對我來講是遙不可及的一個數字，
從來沒想過自己三十歲會是怎樣的模樣。
直到自己二十九歲這年，
才逐漸意識到這個不得不面對的關卡，
老實講，是有點逃避的心態。

回顧過去這三十年來，
沒有什麼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蹟，
也沒有什麼奮發向上的勵志故事。
只是很幸運地，
求學過程平順（除去自己打混摸魚的部分），
該考的試通過了，
有幾個要好的朋友，
和女友雖然遠距離，但是也熬過來了，
最重要的是，家人都很健康平安。

孔子說：「三十而立」，
我是該好好努力獨立自主的生活了。

天災

南臺灣汪洋一片；
台東知本金帥飯店倒在知本溪中；
雙園大橋坍塌，有民眾在掉落河水時曾打電話給家人請求救援；
高雄縣甲仙鄉小林村遭土石流滅村。
這些是這次莫拉克颱風帶來的風災的冰山一角，卻已經足夠讓人怵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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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莫拉克來襲，正逢八月八日父親節，
我趁著台鐵還在通車時，回台中家裡陪爸爸過節。
以往回家爸爸講述的陳年往事大多老調重彈，
然而這次有點不一樣。

爸爸說，根據族譜記載，
最早我們家是在新竹竹東一帶落腳的，
有一年，他的阿公那一輩遭遇大水災，
家族裡的壯丁大約數十個全都因此而漂流，
甚至連屍體都找不到，
在族譜上記載的死亡日期全都在同一日，死因為漂流。
實際上的數字應該更多，因為族譜並未記載女性。
這次的天災，差點讓我們家族滅族。
後來爸爸的阿媽改嫁到南投國姓，
我的阿公和伯公一輩也跟著改嫁到一戶姓梁的人家。
這戶姓梁的人家對阿公和伯公視如己出，
後來甚至把女兒嫁給伯公。
我的阿公成年後，原本到台南善化種香蕉，
也是因為梁家的介紹回到國姓當佃農，
那時候家裡很窮困，每年扣掉要繳給地主的地租，
家裡根本連米飯都不夠吃，
而且連爸爸總共有8個兄弟姊妹，
甚至爸爸有一個姊姊在小時候因為物資貧乏而過世了。
後來才因為三七五減租、耕者有其田、耕地放領等政策，
家裡有了自己的田地，才逐漸擺脫窮困的生活。

聽完這一串家族史，我內心其實是感到震撼的。
一個天災，不只可以改變一個人的一生，
它甚至可以輕鬆毀掉一個家族。
對照現在正在發生中的莫拉克風災，
有多少的家族正面臨這樣的殘酷考驗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完這些故事才回台北的緣故，
走出了台鐵，
看見捷運站裡人們堆滿笑意，寫意地逛街血拼，
談論著慶幸多放了一天颱風假，
我心裡滿生厭惡。